真理这个词，几乎每个人都用过，却很少有人停下来问一句：它到底指什么。是指和事实相符的判断，还是指大多数人都相信的说法，还是指一套用起来管用的规则？这三种理解，指向的其实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公元一世纪，一位罗马官员在审理一桩案子时，被告方提到了真理这个词，这位官员随口反问了一句：真理是什么？史书没有记录他等到了什么答案，这个问题问出来之后，他似乎并不真的关心答案，也许他是个不可知论者，也许在他看来，这个问题当下并不重要，手头的案子才重要。
哲学史上对真理有过好几种主流定义：符合论认为真理是判断和事实相符；融贯论认为真理是一套说法内部逻辑自洽；实用主义则认为真理是用起来有效的东西。三种定义各自成立，却经常互相打架——一件事可以逻辑自洽、用起来也有效，却依然不符合事实。
说一个人说了真理，有时候是说他讲的和事实相符，有时候只是说他讲的一套道理很自洽、听起来很有道理，有时候只是说他讲的这套话很管用。这三种情况被同一个词盖住，很少有人在用这个词的时候，先分清楚自己指的是哪一种。
很多关于真理的争论，吵到最后会发现，双方压根不是在争同一件事——一方在说事实层面的对错，另一方在说这套说法用起来顺不顺手，两个人以为自己在辩论同一个问题，其实各说各话。
什么是真理问的是这个词本身该怎么定义；真理是什么问的是，如果承认有一种和事实相符的东西存在，它具体是什么、能不能被找到。这两个问题经常被混在一起问，值得先分开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