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打算逃：红毛番人曹雅直与温州的奠基

1865年，中国内地会刚刚创立，戴德生开始寻找第一批愿意进入中国内陆的宣教士。有一天，一个苏格兰年轻人拄着拐杖走进来——他只有一条腿，左腿在他21岁时截肢了。戴德生望着他，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任何团体都不可能派一位截肢者到外国去开创工作。”

这个年轻人的回答，成为此后一百五十年里无数人引用的话：“因为我没有看到那些两条腿的去，所以我必须去。”戴德生又问他：”如果发生暴乱，你要怎么逃？”他说：“我根本不打算逃。”

这个人，就是曹雅直（George Stott，1835-1889）——我在讲道里称他为”红毛番人”（注：历史文献上，温州当地人称他为”独脚番人”，因为他只有一条腿）。他是温州第一位宣教士，”中国的耶路撒冷”的奠基人之一。

一个意外，改变了一生

曹雅直出生于苏格兰阿伯丁郡的一个农民家庭。19岁那年，他在路上滑倒，膝盖撞在石头上，引发白色肿胀。两年后，左腿被迫截肢。他在病床上躺了九个月。正是在那九个月的无助与痛苦里，他接受了耶稣基督作他的救主。

从无助中遇见了那位不抛弃他的神，曹雅直此后几年在苏格兰的学校教书，成为自由教会的活跃成员。直到一天，他从朋友口中听说中国福音事工的迫切需要，心里就燃起了一个他自己也无法压制的驱动力：他必须去。这正是不能不说的内在必然性在一个人身上最真实的显现。

独腿进温州

1865年10月，曹雅直被内地会接纳，启航前往中国。1866年2月抵达宁波，在那里学习了十八个月的方言。1867年11月，他进入温州——成为第一个踏入温州的宣教士。

当时的温州还未对外开放，当地百姓对外国人充满猜疑。一个黄发碧眼、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单腿外国人走在街头，有人叫他”洋鬼”，有人叫他”独脚番人”，有人拿石头向他丢掷。他好不容易租到一间屋子，第二天一早，成群的民众便来捣乱，要逼他搬走。

曹雅直站在那些人面前，平静地说：“你们很清楚看到我是个瘸子，如果我想从你们手中脱逃，我没办法；如果你们想杀我，那很容易，但会为你们招来麻烦；如果你们现在离开，你们将会发现我不会伤害任何人。总之，我既然来了，就不打算走。”这种平静的坚定，让那群人知难而退。

孤身两年，无一英国面孔

在接下来的两年多时间里，曹雅直孤身一人在温州工作，没有助手，没有其他宣教士同伴。有超过一年的时间，他没有见到一张英国人的脸，没有听到一句英文。他在病痛中、在语言障碍中、在文化隔阂中，一村一村地走，在集市里向人讲耶稣。

1870年，他到上海迎接未婚妻格蕾丝（Grace Ciggie）。这是他进入温州两年多来第一次离开。他们成婚后第二天，就启程回温州——那才是他的”家”。

花园巷教堂与1884年的烈火

经过十年的耕耘，温州花园巷教堂于1877年建成，成为温州城最古老的教堂之一，也是曹雅直工作最重要的见证。

1884年，中法战争爆发，民众的怨气转向洋人，温州全城爆发教案，教堂被焚毁，曹雅直夫妇的住所也被烧，二人仅存性命。然而他们没有离开。他们留下来，重建，继续工作。1890年，花园巷教堂重建完成。

1889年4月21日，曹雅直在温州去世。他在温州共事奉了约二十二年。他的妻子格蕾丝继续在温州服事，直到1908年，前后共三十八年。

中国的耶路撒冷

温州后来成为中国基督徒密度最高的城市之一，被称为”中国的耶路撒冷”。19世纪前，那里没有一个已知的跟随耶稣的人。而这一切，从一个说”我不打算逃”的独腿苏格兰人开始。

曹雅直就是那种真正不能不说的人——他跟从耶稣、笃信上帝、活在那种内在驱动里，这就是胆量三大来源在一个人生命里的完整体现。他的胆量不是骄傲，圣经的胆量是坦然无惧，也是parresia在新约31处所共同指向的那种不隐藏、不退缩。他也让我们看见，宣教的动力从敬拜开始——哪里没有敬拜，那里就是禾场。他的生命，是使徒行传4:13的注脚：人认明他们是跟过耶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