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林斯顿的午餐：乡下人进城那天

普林斯顿有两种人。住在Borough的是镇上人，住在West Windsor的是农民。我是农民。

2025年11月11日，退伍军人节，我应好友之邀，以乡下人进城的心情，走进Nassau Club的Mercer Room。那扇木门建于1889年，比我祖父还老。

午餐会的主角是一本书——《Walking A Tightrope》，作者Olivia Cox-Fill，汉学家、企业家、纯血赛马育马人，文革结束后便长居中国。书的主角是吴阶平医生，中国医学科学院院长，毛泽东的私人医生，一个在最险峻的年代走钢丝走了一生的人。

朋友好意，安排我坐首桌。落座，向邻座望去，愣了一瞬。

一对老夫妇，头发全白，神情安然。脑子里一个不太礼貌的念头一闪而过——啊，还活着！

我没说出口。陈国瑞女士大概什么都看出来了，微微一笑，主动说：”我九十五岁。他九十五岁。我们俩都属马。“

我反应过来——邹至庄教授。全球每个学计量经济学的学生都绕不开的名字。Chow Test的发明者。曾是赵紫阳总理的经济改革顾问，亲历了中国改革开放最初那扇窗被推开的时刻。

我说：”现在有AI技术，再过几年你们就八十五、七十五、六十五了。”她笑得很开心。我告诉她我岳父九十二岁。她立刻问属什么。我用苏州话在心里背生肖口诀，还没数完，她已经抢先报出答案：鸡！九十五岁，反应比我快。

整顿饭，几乎都是陈女士在问我：哪里人，哪里念的书，怎么来美国，儿女子孙几何。她顺带讲自己：祖籍江西九江，上海出生长大，1948年留美。离开上海那年，共产党还没进城。

邹教授几乎没有开口。但他就坐在那里，本身就是一部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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