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万故事会     

本连载小说全部创意、文字由老万手工完成,全部插图由老万用 Midjourney AI 绘制。

往期内容回顾

点击章节标题阅读内容:

  • 第一章 – 负芨西洋 贵阳来的老刘大学毕业后去美国读博,毕业前打算找个做教授的工作。
  • 第二章 – 欲寻教职 老刘拿到大学聘书后又改了主意,想去公司找工作试试。
  • 第三章 – NB面试 老刘完成了西雅图 NB 公司的面试。
  • 第四章 – 相亲未果 老刘回国相亲铩羽而归,但认识了同学冯丽萍的闺蜜林依。
  • 第五章 – 情网难逃 老刘和林依开始交往,二人关系得到了蔡大妈的认可。
  • 第六章 – 初入职场 老刘被分到一个和专业不对口的安装器小组,从老兰那里了解到项目变动的真相。
  • 第七章 – 晴天霹雳 老刘向同事卢卡和老兰学习了 NB 公司的分工方式和开发流程。国庆节后,蔡大妈查出癌症。
  • 第八章 – 背水一战 老刘得知蔡大妈得了癌症,和林依一起计划治疗方案。
  • 第九章 – 一地鸡毛 各家有各家的烦恼,冯丽萍家也是一地鸡毛。老刘在回美国的航班上遇到神棍。
  • 第十章 – 主动请缨 老刘主动重构系统,不想老板丹尼尔并未赞赏。
  • 第十一章 – 只有两天 老板训斥老刘在重构系统前没有征得老板的同意。为挽救项目,老刘熬了两个通宵完成任务。冯丽萍和老李继续冷战,老李心烦意乱。
  • 第十二章 – 五饼二鱼 丹尼尔用五张比萨饼忽悠大家周末加班,老刘忍气吞声。除夕夜,林依陪老刘父母过年,老刘望洋兴叹。



第十三章

世上有名的宗教都有自己的仪式,而且暗合五行:基督教属水,入教要被泡一下,叫受洗;犹太教属金,将包皮用刀切掉,叫割礼;伊斯兰教属土,每天趴在地上磕头,叫祈祷;佛教属火,出家人用香火在头顶烫几个疤,叫受戒。老刘信的是回笼教,属木,教规只一条:早上醒了不下床,赖得越久段位越高。回笼教到了高阶,可以做到翻身即睡,过午不起。头朝左醒了,只需转向右侧就可睡着,躺着醒了,趴过去也能睡着,修行如翻大饼。

发展老刘入回笼教的是他在美国读书时认识的中国留学生小汪。老刘跟小汪合租过一年公寓,虽没同盖一床被子,因合租是学长老苏介绍的,也算是明媒正娶了。搬进去第三天,老刘在实验室赶着调一个程序,忘了看时间,回公寓已是夜里一点。他轻手轻脚开门,怕吵了小汪休息。不想小汪的卧室门开着,小汪正端坐床上,打 Xbox 上的 Halo 游戏起劲。老刘问:“还不睡?”

小汪忙着突突外星人,头也不回:“11 点起的,不困。”

老刘:“11 点是晚了点,可现在也该困了呀?”

小汪:“晚上 11 点。”

老刘才知遇到了高人,肃然起敬。

老刘上班后,周一到周五都得早起去公司,跟回笼教的教义冲突,实属无奈,只能安慰自己肉体虽然堕落了,内心还是纯洁的,就像花和尚可以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星期三的英文缩写是 W,星期四是 T,星期五是 F,连在一起 WTF 正好是英文的国骂 What the f***,相当于中国人说“娘那个脚”。比如跟一个美国人聊天,他说一句“WTF,我去年投资净亏了 20 万”,你再回一句“WTF,我王老五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呐”,两人便有了骂娘的交情,距离就拉近了。因周末可以潜心修行向小汪的境界靠拢,老刘每个星期三开始都以 WTF 的心情期待周末。所以,接到老板丹尼尔要大家周末加班的邮件时,老刘万分沮丧。更要命的是,丹尼尔尝到了甜头,一月里又组织了两次义务劳动,说是不能耽误二月份的系统发布。看样子,加班要成为常态。

丧归丧,总不能为这点不痛快砸了自己的饭碗,所以一万匹草泥马只在老刘心头跑过,没有像卢卡一样脱缰而出。但这事也给老刘提了个醒:老板这个鸟样,在这个组恐怕前途无亮。居安思危,等攒够一年经验之后,有机会还是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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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有名的宗教也都有自己的节日:基督教有圣诞节,犹太教有赎罪日,伊斯兰教有古尔邦节,佛教有卫塞节。不管信不信回笼教,中国人都要过春节。春节临近,出门扛活的人不管混得是好是坏,离家多远多近,总会想方设法赶回家跟父母亲人吃顿团年饭。这个仪式叫过年。

一巴掌拍不死两个蚂蚱。老刘在美国,过了洋人的圣诞节,便过不了华人的春节,至少不能过得理直气壮,大张旗鼓。这年春节是星期三,照例公司不放假。老刘非但回不了贵阳,国内亲朋好友端坐在微波炉前大快朵颐之时,老刘还得苦逼上班为资本主义添砖加瓦。

这天中午,老兰过来叫老刘吃饭,又叫上卢卡和斜对门办公室的吉米,一起去了食堂。老刘买了两块比萨,老兰买了一份意面,吉米买了汉堡薯条,卢卡买的是炸鱼块和色拉,四人凑了一桌。上次丹尼尔强制大家加班,卢卡气不过,一口气干了九块比萨饼,结果撑着了,从此一看见比萨就犯病。他见老刘买的是比萨,险些晕倒,忙捡了个离老刘远的位置坐了。

老刘和老兰是中国人,卢卡是罗马尼亚人,吉米是美国人,从小到大吃的东西不一样,追的明星不一样,经历的事儿不一样,撩妹子的手法也不一样。老刘不知从何聊起,只顾埋头吃饼。还是老兰有经验,问:

“周末大家都做了啥好玩的事?”

卢卡说他跟太太去吃了顿日本拉面,又看了电影《魔戒 – 王者归来》,对里面的特效赞不绝口。吉米本来叫杰瑞米,因崇拜西雅图出生的摇滚歌手吉米・亨德里克斯,自己改了个跟偶像一样的名字。他跟女朋友去看了一场 Foo Fighters 乐队的演唱会,评价说这是自“涅槃”主唱柯本自杀以来最牛的西雅图乐队。老兰周末在学滑雪,已经到了蓝道,正是瘾头大的时候。

只有老刘没有出门。他星期六睡完回笼觉,一个人读了刘震云的小说《单位》,读到小林为入党每天在办公室扫地打水,又帮同事分梨搬家,还要违心讨好有狐臭的党小组长女老乔。老刘虽然在 NB 不甚顺心,跟小林一比又觉得自己还算是好的,没有入党被人刁难的烦恼,也没有一个有狐臭的上司。

吉米听到入党还要经受各种考验,差点没留神把薯条插到鼻孔里:

“我的上帝啊,有人要入自己的党还要拦着,那个女人有啥毛病啊?”

也难怪,美国人不懂中国的政治生态,就像白天不懂夜的黑。吉米上大学时觉得政府还是要提高福利帮助穷人,就入了民主党。等他上了班,又心疼自己每年交几万块的税都打了水漂,觉得共和党减税搞自由市场才是授人以渔,便又改入了共和党。入一个党退一个党,就是选票上涂个圈的事,从来不需要哪个批准,更用不着送礼。要是他知道叛党可以是死罪,估计会惊得当场筛糠。

说着说着,话题转到了工作。吉米说:

“下个月要发布系统了,你们说丹尼尔会不会还让我们加班?”

卢卡:“肯定的。我们到现在都还没有 ZBB,不加班怎么能按时 RTM ?”

这句话把老刘打懵了。什么是 ZBB?什么又是 RTM?这些术语都是老刘在学校闻所未闻的。若是在组会上听到,老刘只好打肿脸充胖子。可今天几个同事都是相熟的,关系不错,老刘初来乍到,级别又低,有啥不懂的也情有可原。想起母亲蔡大妈叮嘱过工作上不懂要多问,老刘便壮着胆子问道:“ZBB 是什么?”

吉米说:

“噢,这是 NB 公司的黑话,你刚进公司不知道。ZBB 就是 Zero-bug bounce。”

老刘越发糊涂了。Zero-bug 好懂,就是没有臭虫。那个 bounce(弹跳)在这里是什么意思?是说臭虫都被制服,蹦跶不起来了吗?

老兰这时问老刘:

“你打篮球吗?”

老刘想起高中时打篮球的同学李铁柱娶走了自己当年暗恋的女生小冯,愣了一下说:

“我不打篮球,但基本规则还是知道的。”

老兰就说:

“你把篮球往地上一扔,它会蹦几次才停在地板上。”

老刘想:拍皮球我上幼儿园就会了。

老兰又说:

“假比说篮球离地板的高度代表已知的活跃臭虫的个数,越高臭虫越多,篮球落地就表示所有已知的臭虫都被杀死了。”

又说:

“篮球掉下来不会马上停在地板上,而是会反弹几下。臭虫也是这样的。即便我们开发人员奋力把测试小组发现的臭虫全部修正了,下一轮测试又会发现新的臭虫,相当于篮球又弹起来了。”

老刘听了,觉得这个比喻还挺形象的。每周拿到测试报告的时候,感觉就像马拉松快跑完全程却发现终点线又向前移动了。除了测试小组会发现新的臭虫,有时臭虫还会互相压制,当你正为杀死一只天王而高兴,却可能放出了一堆原本被它镇住的地虎。所以,软件质量不总是稳步上升的。更像是打摆子,一会儿冷了,一会儿又热了,难得有正好的时候。

老兰接着说:

“臭虫数第一次降到零,就叫 ZBB。”

卢卡解释道:

“立强,我们上个月有 40 多只臭虫,现在还有 20 个。什么时候把这个数降到零,就叫 ZBB 了。然后又不是零了,我们又拼命把它们清零。经过一段时间,臭虫数稳定到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就可以 RTM 了。”

老刘说:

“不好意思,RTM 又是什么?”

吉米:

“就是 release to manufacturing(移交到生产部门)。早年间我们的软件都是刻在光盘上卖的,等产品定型之后,要交给工厂去刻盘、包装,才能放到货架上,所以就把敲定最终版本叫做 RTM。”

老刘:

“我们现在早就不用光盘了,不是都从网上下载吗?”

老兰一听笑了:

“立强,我们现在早就不捉虫子了,还不是把排错叫‘除臭虫’吗?你在家里‘拨号上网’,用的难道是老式转盘电话吗?一个词过时了,但是改起来麻烦,就干脆不改了。”

老刘想:也对,古早年间计算机傻大黑粗,部件中间的空隙钻得进各种虫子。有一年哈佛大学的计算机坏了,最后发现是一只蛾子在作怪。这只蛾子被捉住后青史留名,代价是被一根大头针穿胸而过,钉在了系统日志上,悲壮堪比耶稣。把故障叫“臭虫”的习惯就此慢慢传开,也才有了“幺蛾子”的说法。

不管怎样,RTM 就是说软件质量过关,可以发行了。

老兰又说:

“立强,几个星期前你给系统动的那场手术效果太明显了!要没有它,我估计再有一个月也干不到今天的进度。丹尼尔应该给你发一笔特别奖金。”

吉米:

“就是。在新系统里修理臭虫比以前快多了。要是没有立强的改进,现在怕是还有三四十只臭虫。”

卢卡也附和:

“从前那帮测试员老是把别人的错算在我头上,天天拉着我给人擦屁股。现在模块划分清楚,一个星期只出一两次糊涂账,真是神清气爽。”

开发员跟测试员的关系,可以说是相互成就,又可以说是冤家对头,就看你怎么看。NB 公司的原则是把这两个职能分开,测试是测试,开发是开发。开发水平怎么样?要看他经不经得起测试的考验。测试厉不厉害?就看他能不能挑出开发的毛病。公司虽然不把臭虫数和业绩挂钩,但天地之间有杆秤,要是一个人的代码老是出臭虫,大家自然都会用另外一只眼看这个人。哪一只眼?反正不是正眼。

老刘重构系统前,模块间的关系错综复杂,说不清道不明。老王的模块出了问题,根子可能在老李;老李的模块出了问题,根子却往往在老张。这就让臭虫和能力之间的关系扑朔迷离,除了对代码了解深入的高手,一般人根本看不清楚,也懒得去理这团乱麻。重构系统后,每个模块的职责和接口定义得清清楚楚,出了问题也容易找到责任人,这让卢卡非常满意。

老刘见同事夸赞,觉得自己还是做对了事,欣喜之下有些发飘,说:

“太好了。谢谢大家的反馈。做这事的时候,丹尼尔的样子像是要把我吃了,我还以为自己不该做呢。”

卢卡:

“我早就说过,NB 的问题就是公司被一帮白痴劫持了,外行霸着领导位子。我们干活的都知道,立强这回干的事儿有实实在在的影响力,相当于平白增加了50%的工程师。我要是老板,做梦都笑醒了。只有有眼无珠的傻叉才会对立强指手画脚。”

老兰:

“现实就是这样。有些人不会干活,就会玩弄权术,整天想的就是怎么把别人的功劳记在自己头上。”

吉米:

“这事麻烦在立强的功劳难以量化。又不能把已经做好的工作推倒,在旧系统上重做一遍做对比。丹尼尔可以说大家进展快了跟立强的重构没关系。”

卢卡:

“他一定会说是自己领导有方,比萨饼激发了大家的干劲。”

大家说说笑笑吃完饭,老刘心情好了许多,觉得公道自在人心。可他没想到,自己的工作还有个副作用,就是让南郭先生没了藏身之处。现在系统里要是出了一个臭虫,是谁放进来的就像秃子头上的虱子,一目了然。这种结果自然是几家欢乐几家愁。那一半平均线以下的同事,比如小麦,自然不乐意让自己的无能众所周知,便把帐都算到了老刘头上,憋着劲要给老刘使绊子。老刘哪知道这么多在公司为人处事的门道,只说是自己做事冒失盖住了领导的风采,下回注意跟领导提前通气就好了,没想到还得罪了一帮同事。老板怼老刘在明处,同事黑老刘都在暗处,后果总有一天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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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春节在美国忙着上班,地球另一边的林依更是忙得脚不沾地。老刘不在贵阳,陪老刘的母亲蔡大妈去医院化疗就成了准儿媳小林义不容辞的职责。从12月开始,林依在单位、宿舍、父母家、老刘家和医院之间穿梭,累成了狗。大年三十晚上,她去老刘家陪蔡大妈和老老刘。蔡大妈是病人,不能熬夜,到10点多就准备休息了,林依才告辞回到自己父母在锻造厂的家,跟父母和上大学回家过寒假的弟弟一起守夜。到《难忘今宵》响起的时候,林依已经倒在沙发上睡着了。林依妈心疼,跟她爸说:

“依依从小到大我们都把她当宝贝。现在还没过门就吃这么多苦!”

林依跟老刘谈恋爱,一开始全家还挺高兴的,觉得老刘是个老实人,又有学问,留美博士,拿得出手。但老刘妈得了癌症,照顾的责任一多半儿落在了林依身上,林依爸妈又为女儿觉得不值。可这时候要是离开老刘,又有釜底抽薪之嫌,良心上过不去。

初一早上,林依醒来觉得浑身乏力,肌肉酸痛,鼻子也塞了,想是头天晚上出门受了风寒。她翻个身又昏昏沉沉睡过去,跟老刘一样入了回笼教。林依妈来叫女儿吃汤圆,看她睡得正沉,没忍心叫。到下午一点多林依才又醒了,突然对自己现在的生活无比厌倦。

林依自认是个特立独行,敢爱敢恨的人,不会为了别人的期望活着。照顾蔡大妈并非出于被道德绑架,而是出于同情,既同情蔡大妈的不幸,又心疼老刘的手足无措。这天大的事砸到头上时,林依马上调成了作战模式,没时间去细想这里面的枝枝蔓蔓。等安静下来,这些事在脑子里过的时候,才听见一个声音清清楚楚地说:这不是你想要的生活。

林依需要的是一个人在身边,可以理解她,听她倾诉,不顺心的时候也给她支持。可现在所有的支持都是单向的,算是怎么回事儿呢?没有激情的爱情,还能算爱情吗?和爱人悱恻缠绵,亲吻拥抱,这些要求太多吗?话说回来,现在要是跟老刘提分手,又会让老刘雪上加霜,她林依下不了手。要不等蔡大妈化疗完了跟老刘好好谈一次?那时候再分手自己也算对得起良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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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长假放完,小林又回贵阳市南供电局上班,蔡大妈也开始了下一期化疗。林依虽然工作清闲,最近上班时间老跑医院同事也有意见,反映到办公室主任老吴那里。这天林依又要从办公室出门,老吴说:

“小林,我跟你一起下楼,我们通一下气。”

到了楼下,又说:

“小林,我晓得你的特殊情况。但是也要注意公私分明,私事尽量下班时间去办,免得同事那里影响不好。”

林依一听不乐意了:

“老吴,这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哪个在嚼舌头?领导交给我的活路我是没做完吗?哪家不会遭点灾?究竟是因为我耽搁了工作还是因为其它事看我不顺眼故意给我上眼药?”

老吴急得一跺脚:

“小林你不要误会,大家也都是好心,怕你太辛苦了,而且局长有时突然布置任务找不到人也不太好。等你男朋友母亲病情稳定了,请个护工,你就不消跑得这么辛苦了。”

林依:

“谢谢领导关心,我有数了。”

到了医院,就跟老老刘说起来请护工的事。说前还担心老老刘不同意,结果老老刘一听也说好,说年轻人还是要事业为重,这段时间已经很过意不去了。还说其实早一个月就在找护工了,打算找到了再跟林依说。只是春节期间找不到人,一直没什么进展。现在春节过了,应该很快有下落了。

回到办公室,林依心情好了许多。下班的时候,同办公室的小张张美玲,就是上次一起看电影被老刘误会那个,说晚上约了几个朋友吃酸汤鱼,你去不去?林依是爱热闹的人,这段时间因蔡大妈的病已经放弃了很多饭局。今天放松了,就说:为什么不去?

两人打车去了天一轩。进了包间,已经来了三四个朋友。林依一看愣了,因为看到了黄大强。黄大强以前也是他们单位的,一米八的大个儿,皮肤有点黑,人称大黄,像一味中药。大黄一年多前辞职下海了。这没什么,关键大黄跟林依以前好过半年,后来林依不喜欢大黄抽烟,说过他几次也不听,而且见他事业上也没有进取心,就提出分手了。大黄倒是舍不得,说给他时间证明自己。这一年多了,两人换了小灵通号也没联系,突然在这里碰上了,就有几分尴尬。林依悄悄问小张:

“大黄要来你咋不跟我说?”

小张说:

“哈哈哈,大家也是老同事了。这里这么多人,不多他一个。你就当他不存在。”

酒过三巡,大家放开了聊,才知大黄最近混得不错。他从供电局出来后,跟朋友一起做装修。他在机关做事没干劲,做自己的生意却很上心。这一年多业务扩大了不少,有七八十万的流水。虽然大黄说成本高,实际到手的没那么多,但也应该不是一个小数目。期间大黄说要跟以前的老同事干杯,挨个敬酒到林依面前说:

“一年不见,大美女更漂亮了。听说你男朋友在美国,恭喜恭喜。啥时候请过来让我们见识一下美国人的风采。”

林依:

“你听哪个瞎讲的?是我闺蜜的同学,也不是啥子美国人,正经的贵阳人,在美国打工而已。”

大黄:

“懂了。久别重逢,我祝林大美女美梦成真。”

说完,把一杯习水大曲干了。

临走时,大家抢着付账,大黄说:

“都不要跟我争,你们是挣工资的,我手头活泛些,这次我来。”

大家看他这么说,也就不抢了。

等出租车的时候,大黄给大家发名片,说以后大家买房子或者是朋友搬家,都帮忙介绍一下生意,肯定优惠。林依把名片放进包里,钻进夏利离开了。

大黄在后面对着车挥了半天手。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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