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基督的囚犯吗：从保罗的身份认同谈起

保罗在囚禁中写下以弗所书，但他自称的身份不是”罗马的囚犯”，而是”基督耶稣被囚的”。

保罗在以弗所书3:1写下”我保罗，为你们外邦人作了基督耶稣被囚的“，这句话的希腊原文是：ἐγὼ Παῦλος ὁ δέσμιος τοῦ Χριστοῦ Ἰησοῦ ὑπὲρ ὑμῶν τῶν ἐθνῶν，直译是”我保罗，基督耶稣的囚犯，为了你们这些外邦人”。这里δέσμιος是囚犯、被捆绑的人，而τοῦ Χριστοῦ是属格，意思是”属于基督的”。保罗不是在说基督把他关起来，而是在说：他是一个因基督、为基督、属于基督的囚犯。

这不只是保罗的处境，也是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朝着今天每一个认识主的人走来：你是基督的囚犯吗？

被谁定义：关押他的是罗马，定义他的是基督

保罗在写以弗所书时身陷囹圄。那是罗马的监狱，是真实的铁链和牢房，是失去人身自由的处境。但他在这节经文里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拒绝让罗马来定义他的身份。他不说”我是凯撒的囚犯”，不说”我是罗马帝国的政治犯”，而说”我是基督耶稣被囚的”。

这个区别不是文字游戏。一个人怎么称呼自己的处境，就说明他认为是谁在掌管这一切。保罗的神学不是在书斋里整理出来的，而是在逼迫和牢狱中锤炼出来的。他知道：表面上关押他的是罗马，真正允许这一切发生的是神。所以他是基督的囚犯，不是凯撒的囚犯。

这让我们想到约瑟。他的哥哥们把他卖到埃及，但约瑟后来说：不是你们把我卖到这里，乃是神差我来的。关押约瑟的是埃及，定义约瑟的是神。约瑟和保罗站在同一个位置上：他们的处境来自人的恶意或权势，但他们的身份来自神的旨意。

为基督被囚，还是为外邦人被囚：其实两层都是真的

保罗说他是”为你们外邦人”而被囚的。这不是比喻，而是历史事实。在使徒行传22章，群众本来还在听保罗说话，但一听见他说”我要差你远远地往外邦人那里去”，立刻就暴动了。在犹太人看来，外邦人不洁净，圣殿有界限，神的应许主要属于以色列。而保罗却宣告：外邦人与犹太人同为后嗣、同为一体、同蒙应许。这几乎是把旧有的民族宗教壁垒全部打碎。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他才一次又一次遭到迫害，最终坐进了监狱。

所以保罗被囚，有两层含义同时成立：他因基督被囚，也因外邦人被囚。前者是神学位置，后者是历史原因。两者并不矛盾——正因为他认定自己属于基督，他才愿意为外邦人付出这个代价。关于这两层之间的关系，保罗是为基督被囚的吗有更深入的探讨。

δέσμιος：不是被迫，是归属

希腊文δέσμιος的基本意思确实是囚犯、被绑之人。但在保罗的语境里，这个词还携带着另一层含义。他在别处称自己是耶稣基督的奴仆（δοῦλος），在这里称自己是基督的囚犯（δέσμιος）。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构成了保罗对自己身份的核心理解：他甘愿被基督捆绑，不是被迫，而是归属。

这和罗马书6章所讲的形成了深刻的呼应。保罗在那里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你们是作罪的奴仆，还是顺命的奴仆？没有人可以既不属于罪也不属于义——每个人都必然被某件事所定义，被某个主人所捆绑。区别只在于：你被谁捆绑，你因着什么被关押。保罗选择了被基督捆绑。他不觉得这是失去自由，他觉得这才是真正的自由。

被囚的人，反而是最自由的人

这里有一个极大的反差，值得细想。保罗在牢房里，失去了移动的自由，失去了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的权利。但他的祷告没有停，他的写作没有停，他的托付没有变，他的眼光依然望着以弗所、歌罗西、腓立比的弟兄姊妹。他是肉身被囚的人，却是灵里最自由的人。

反过来看，那些在外面自以为自由的人，才可能是真正被囚禁的——被恐惧囚禁，被人的眼光囚禁，被利益和名誉囚禁，被害怕失去某些东西所囚禁。真正的囚禁不是铁窗，而是那个叫你不敢说、不敢做、不敢承认自己信什么的那种惧怕。保罗在以弗所书6章末尾祷告，求神赐他”放胆开口讲明福音的奥秘”——一个被囚禁的人，求的不是出狱，而是得着胆量继续讲。这就是基督的囚犯与世界的囚犯之间的根本不同。

提摩太前书3:13说，善作执事的，”在基督耶稣里的真道上大有胆量”。这种胆量不是性格，不是天生的，而是一个人知道自己属于谁之后，自然流露出来的坦然。关于这种因真实的归属而来的胆量，可参阅在基督耶稣里的真道上大有胆量。

胆量不是骄傲：区分清楚这两件事

有人担心：说自己是”基督的囚犯”，说自己”因基督付出代价”，会不会是一种骄傲，一种自我标榜？

这个担心是好的，但不必要。保罗说自己是基督的囚犯，紧接着在以弗所书3章就转入了一段深沉的祷告，为以弗所人求神。真正属于基督的人，他的被囚是朝外的，不是朝内的。保罗的被囚是为了外邦人，是服事，不是炫耀。他在腓立比书1章说：无论生死，总叫基督在我身上照常显大——他不是在说”看我多厉害”，而是在说”我无所谓了，只要基督被看见”。

胆量不是骄傲，胆量是因为知道自己属于谁。骄傲是把自己放大；胆量是因为背后有比自己更大的那一位，所以不需要缩小，也不需要放大，只需要如实说出那是真实的。

今天：你是基督的囚犯吗

这个问题不是在问你有没有受过苦，有没有坐过牢，有没有经历过迫害。它问的是更基本的事：是基督在定义你，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在定义你？是你所属于的那一位，叫你说话的方式不同了、选择的方向不同了、面对失去时的反应不同了——还是基督只是你生活里一个偶尔拜访的客人，不真正影响你是谁？

保罗不只是在记录自己的处境，他在见证一件事：一个真正被基督所有的人，他的处境压不垮他，因为他的身份不取决于处境。他在监狱里，仍然是基督的。他在自由里，也是基督的。他被迫害，是基督的。他得释放，也是基督的。

我们今天很多人并不在监狱里，也没有经历过保罗经历过的那种迫害。但问题仍然是一样的：你有没有任何一件事，是因为认识主而付出过代价的？有没有任何一次，你选择了站在基督那一边，而让自己失去了一些什么？如果从来没有，可能是处境太平稳，但也可能——是因为从未真正被祂捆绑过。

真正的好消息是：这种捆绑不是重担，是释放。保罗坐在牢里，心里没有恐惧，笔下满是宇宙视野，眼里望着以弗所的外邦人。这就是一个被基督的囚犯所能写出的东西。

关于保罗在被囚中如何展开这整段祷告与神学，可参阅我保罗为你们外邦人作了基督耶稣被囚的，以及不能不说——当一个人真正被基督所有，有些话他是说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