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儿子哈。内容比较丧比较焦虑,慎入。
洋相从小到大都是个主意很大,又很倔的小孩。
单看这一点,说不好算是优点缺点,毕竟做为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旦进入社会,我们除了经济和精神上给点有限的支持,在他人生道路上能帮的越来越少。早点锻炼着学会在大小事上自己做决定拿主意,对孩子不是什么坏事。
但是,不能一点别人的意见都听不进去。
是啊,我说的是他大学申请的事情。
洋相这个学期过得特别狼狈,无论是课业,还是大学申请,目前为止都处理得一塌糊涂。
若说都是他自己作的,似乎不是当妈应该说的话。
可我又实在找不到别的解释。
一直以来,洋相都算是那种学习上特别省心的孩子。他学东西很快,也喜欢学各种新知识,过往的各科老师都当面或书面地跟我们提过,说从洋相在课外对所学知识的拓展能感受到他是由衷地享受学习。
所以去年当我发现洋相为12年级选的都是一些难度颇高的重课时,我跟他说妈妈理解这些是你很喜欢的课,但12年级太关键了,课业负担太重的话我担心你没法同时应付修课和大学申请这两件事。
更不要说除了课业和大学申请之外,他还有其它的杂项需要兼顾。
稍微了解点美国大学申请的人都知道,高中最后一年的主要任务就一个:在保住成绩的基础上全力以赴主攻申请文书。这也是为什么从升学顾问到学校counselor,都会建议12年级尽量避免修太多太重的课,以确保腾出足够的时间精力给大学申请。
这些话,我反复跟洋相说,学校counselor也反复跟洋相说,都没有用。
小孩坚持认为他能应付。
为此我折中了一下,说那利用暑假早点开始写文书吧,哪怕想出个主文书的大致框架也好。
结果洋相整个暑假都在忙实习,忙修课。
到了九月开学,我说趁着刚开学课业不重,赶紧开始写文书吧。他嘴上应着,手里忙着别的项目。
九月底我忍无可忍,想着也许专业人士的建议他能听进去一些,咬牙请了个一小时五百块的顾问,每周两次地陪着洋相写文书。
这样写了一个月,顾问觉得成果斐然,洋相却觉得写的都是废话,坚持不肯再用这个顾问,而且决定前面的所有文书都推翻重写。
此时已临近十月底,离11月1号的早申deadline没几天了。我赶紧重新找了顾问,一通紧赶慢赶,总算卡在早申结束前十分钟交了州大的申请。
是的,我家早申就申请了一个州大,原定的其他四所大学都没提交,因为文书没写完。
这样的早申结果我自然是失望的,好在洋相态度挺好,主动反省了自己之前的拖延,说后面一定抓紧时间。
我说妈妈也有责任,该早点动手给你找顾问的,否则不至于在磨合上浪费掉那么多时间。
一番母慈子孝互相安慰检讨之后,回房间我继续唉声叹气,担心后面的时间不够用。有剩安慰我,说还有两个月呢,何况儿子已经意识到前期的问题了,来得及。
想想也是,早申而已,重头戏在后面呢。于是再次振奋起来,嗯,不焦虑,反正焦虑也没用。
如此振奋了没几天,转头一个星期的时间里,我先后收到两门课老师的警告信,都是因为洋相这学期持续晚交甚至不交作业。
A课老师坦言说洋相因为晚交作业被扣了很多分,而这门课作业的比重在分数里占了60%,让我们对最后成绩有个心理准备。而B课更糟糕,洋相欠了三个大reports,按课程进度本该是一个月交一个report,12月底最后一个report due,老师不认为洋相赶得及在年底把三个reports补齐,所以直接建议我们把这门课drop掉。
收到B课老师的劝退信后,我在客厅坐了好久。
客厅窗户对面是个小山坡,坡面很陡,草木繁茂,时不时能看到鹿群三五只地在山坡上吃草。山坡下就是我们公寓的停车场。前段时间有个邻居的车盖莫名凹了一块,周围并没有东西,只是车子受损。大家猜测大概是某头鹿吃草时从坡上失足滚了下来,摔到车上了。
当时我还跟洋相说,一定是头小鹿,你猜它一瘸一拐回家时它妈妈会说啥?
洋相学着我平日唠叨他的语气:它妈妈会说,就说吃饭不要站桌边你不听,see? I told you so!
然后我俩笑成一团。
收到信那天看着窗外的山坡我就想,能对着孩子说“I told you so”的,都是幸运啊,因为显然后果还不严重。碰到容错率很低的事情,哪里还有心情说 I told you so。
坐了一下午,洋相回家时我收拾情绪跟他谈补救事宜。看到老师的信小孩儿也懵了,但更多的是生气委屈,说这两门课他都学得很好,老师也知道他的能力,只是作业而已,不理解老师为什么这么苛刻。
我说你是个聪明的小孩,每个人都说你前途无量,爸爸妈妈这样说,学校老师也这样说。可是你知道,妈妈说你前途无量的意思,是说我的小孩这么棒,我一定要好好支持你鼓励你,帮助你实现你的梦想。而学校老师说你前途无量,是说你在保持百分百,甚至百分之二百的努力之后,应该会有个很好的前途。你看到这两者的区别了吗?别人对你的认可和赞赏,是基于你证明自己的前提上,你不能因为过往老师对你印象很好,就认为在你做得不够好时老师一定会体谅你给你网开一面。毕竟这世上除了爸爸妈妈,没有人有义务对你的错误宽容啊。
当天我俩谈了很久。我希望洋相退掉一两门课,这样既能有精力保全成绩,也能有更多时间写申请文书。
可洋相不肯,要求我给他三周时间,他相信自己能在十一月底前把所有作业都保质保量地做完,同时还会找老师要额外作业,把扣掉的分补回来。
至于大学申请,他想暂时停掉跟顾问的课程,等寒假再重新开始。
我沉默半响,说你至少有15所学校要申请,寒假只有14天。
小孩儿倔头倔脑地说我知道,但我想试试。
我扭头看窗外小山坡,很想跟儿子说可你现在没有太多试错的余地啊,你想过最终连拿好几门B,还只剩两周申请大学,这意味着什么吗?
想想还是没说,事已至此,我再态度强硬地要求他drop课,只会伤他自尊伤母子感情。不如让儿子拼一下,毕竟自己做的决定自己承担。
随后洋相给老师写信道歉,详细列了弥补措施。我和有剩也跟老师开了会,尽量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求老师给孩子一次机会。
开完会躲在厕所大哭了一场,也没啥具体原因,其实谈的结果挺好,但就是很难过。
不过因为已经掉到谷底不能更糟了,随后的日子倒也慢慢坦然接受了现状。我怕洋相精神负担太大,每天都会拉着他在学习间隙跟我做拉伸放松一下,还会聊明年尘埃落定之后的各种旅行计划。
尽管都是些天马行空的瞎聊,还是会很开心,会觉得眼前这些事情都是暂时的,到了明年一切都会好起来。
十一月底,洋相如期交了所有拖欠的作业,也跟A课老师敲定了用来补分的额外作业,是一篇不少于十页的论文,寒假之前提交。洋相自己觉得这个周五之前可以写完,这样能省出多一周在申请文书上,所以过去两周一直在加班加点,很少有凌晨两点之前睡觉的时候。
不知道最终成绩会怎样,但他的确是尽力了。
这些天家里没人再提大学申请的事请,因为既然没时间没精力顾及,提了只能徒增压力,没啥意义。
可是一个人的时候,我会偷偷反复看他的大学名单,把每个学校的文书问题写下来对比总结,算着如果周五能把论文交了的话,三周的时间怎么安排最可行有效。
每次看到窗外山坡上有鹿(录)时,也还是会不死心地在心底大叫一声:祥瑞!吉兆!
我没问过洋相有没有后悔自己的一意孤行,因为事到如今,所有的后果都是他在独力承担,再去逼着孩子总结经验教训,没什么意义。
更何况,看看我这一身从小带到大的缺点,我也没法理直气壮地要求洋相:希望你记住这个教训,以后不要再犯了!
能做的,就是在心底卑微又奢侈地希望,如果儿子这个固执的毛病注定要跟他一辈子,但求老天看在他那小小的天分和许多许多努力的份上,能稍稍善待他一点,不管今后人生路上有多少沟沟坎坎,最终都能柳暗花明。
因为我家洋相,虽然有好多好多缺点,却是我见过的最勤奋最认真,一刻都没有停止向着梦想奔跑的小孩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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