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圣经的”上帝版”与”神版”:一场持续数十年的译名之争

“耶和华怎样吩咐摩西,摩西就照样吩咐约书亚,约书亚也照样行。凡耶和华所吩咐摩西的,约书亚没有一件懈怠不行的。”
约书亚记11:15

在中文圣经的翻译历史上,有一个独特的现象:同样的《和合本圣经》,却有”上帝版“和”神版“两种版本并行存在。这种情况在世界翻译史上极为罕见,背后隐藏着一场持续数十年的”译名之争“,以及一次关键的三天会议

译名之争的起源

这场争议可以追溯到19世纪初,当第一位新教传教士马礼逊(Robert Morrison)于1807年抵达中国开始翻译圣经时。他面临的首要挑战之一就是如何将基督教的核心概念”God”翻译成中文。这不仅是一个语言问题,更是一个文化与神学问题。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既有”上帝“的概念,也有”“的表述。”上帝”在中国古代典籍中出现已久,最早可见于《尚书》的《虞书·舜典》,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神明。而”神”则更为广泛,可指各种神灵和超自然力量。马礼逊最初选择了使用”神”来翻译”God”。

随着更多传教士加入翻译工作,对于这一核心术语的译法出现了分歧。有人主张使用”上帝”,认为这更能表达基督教上帝的唯一性和至高性;而另一些人则坚持使用”神”,认为这更符合圣经原文的含义。

1890年上海传教士大会现场,西方传教士们正在讨论中文圣经翻译问题,桌上摊开各种圣经译本
1890年在上海举行的传教士大会是中文圣经翻译史上的关键时刻,各差会代表就’God’的翻译进行了激烈辩论

争论的深化与两大派别

随着19世纪中期传教事业的扩展,”God”的翻译问题日益突出,形成了两大派别:

“上帝”派:主要包括英国伦敦会的一些传教士,他们认为”上帝”一词在中国传统中已有崇高地位,能够传达基督教神的独一无二和至高无上的特质。

“神”派:主要包括美国传教士和一些英国传教士,他们认为”神”更接近圣经原文的”Elohim”和”Theos”,而”上帝”可能会与中国传统宗教概念混淆。

争论的焦点在于:“上帝”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含义是否与基督教的”God”一致;使用”上帝”是否会导致基督教被误解为中国传统宗教的一种;”神”的广泛性是否会削弱基督教上帝的唯一性;以及哪个译名更能准确传达圣经原文的神学内涵。

1890年上海传教士大会的三天会议

1890年,在上海举行了一次重要的传教士大会,来自各差会的代表齐聚一堂,讨论中国传教事业的诸多问题,其中包括《圣经》翻译问题。会议决定翻译一部各方都能接受的《和合本圣经》,包括文理版(文言文)和官话版(白话文)。

在大会框架下,针对”上帝”与”神”的译名之争专门召开了为期三天的会议。会议中,双方代表各自陈述理由,进行了激烈的辩论。最终,会议无法达成完全一致的意见,但形成了一个折衷的解决方案。

两本打开的中文和合本圣经并排放置,左侧显示使用
和合本圣经”上帝版”和”神版”的核心区别在于对”God”的翻译使用不同术语,内容上完全相同

考虑到这一争议已持续数十年且各方立场坚定,会议最终决定采取一个实用主义的解决方案同时出版两个版本的《圣经》—一个使用”上帝”,另一个使用”神”。这就是后来所知的”上帝版”和”神版”。

这一决定体现了传教士对中国传教事业的务实态度,也反映了对不同神学观点的尊重。虽然这不是一个理想的解决方案,但它允许翻译工作继续进行,避免了更严重的分裂。

和合本的出版与影响

在三天会议的妥协方案基础上,翻译工作继续进行。1906年完成《新约》的翻译,1919年完成《旧约》并出版完整的《和合本圣经》,成为中国基督教历史上的重要里程碑。

从1919年起,中文圣经同时有”上帝版”和”神版”两种版本流通,它们在内容上完全相同,只是在表达”God”的术语上有所不同:

– “上帝版”中使用”上帝”

– “神版”中使用带抬头的”神”

《和合本圣经》的问世正值中国新文化运动兴起之际,它成为中国较早的白话文翻译著作,对中国白话文的普及和发展产生了积极影响。一些学者甚至认为它是”新文学运动的先锋”,为中国现代文学的发展提供了形式借鉴和语言资源。

一幅象征性图像,中西方元素交融,十字架与中国传统符号共存,背景是圣经经文与中国古代经典文字
中文圣经翻译过程体现了中西文化的碰撞与融合,译名之争反映了基督教本土化过程中的文化适应挑战

现代发展与反思

随着时间推移,《和合本圣经》经历了多次修订。1988年出版的《新标点和合本》继续保持了”上帝版”和”神版”的区分。2010年完成的《和合本修订版》同样保持了这一传统。

在当代中国基督教界,两个版本仍然并行使用,不同地区和不同教会的偏好有所不同:香港圣经公会主要出版”上帝版”,而联合圣经公会则同时提供两种版本

从历史角度看,”上帝”与”神”之争实质上反映了基督教本土化过程中的文化适应问题。选择哪个译名,不仅是语言问题,也关系到如何理解基督教与中国传统文化的关系。

这一争议提醒我们,翻译宗教文本时,准确传达神学内涵的重要性。三天会议采取的折衷方案虽非完美,但代表了一种实用主义的智慧,避免了持续的分裂,促进了圣经翻译工作的完成。

中文圣经的”上帝版”和”神版”的并存,是中西文化交流史上的独特现象,也是宗教文本翻译面临的特殊挑战的例证。那次关键的三天会议虽未能完全解决”译名之争”,但其务实的折衷方案使得《和合本圣经》得以完成,并在中国产生了广泛而深远的影响,至今仍是华人基督教世界最为重要的圣经译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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