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白菜的神迹：简朴中的丰盛供应

中国古代的另外选择

当然在中国的古代还有另外的选择，就是一种犬儒的、妥协的选择，好像有一句话叫水至清则无鱼。我在以前没有信主的时候，也有拒绝王膳的经验。

如果我们用一个现代中国社会里面的词来描绘王膳的意思——这是为什么不吃王的膳食——我们用今天的一个词来描绘，叫做体制内，叫做体制内的好处，叫做体制内的利益。这个就叫王膳。

十几年前，当我成为一个自由主义者的时候，我开始来拒绝王膳，就是拒绝体制内的一切利益。我用这种方式为代价来保持一个和追求一个知识分子的独立身份。我所效法的，仍然是中国古人的最高的文化理想和道德标准。我认为那个标准比但以理高多了。

所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在我所在的大学，我是唯一一个——全校唯一一个有资格但是没有买房子的教师。我是唯一一个从来没有报过一分钱公费医疗的教师。我在我们学校是唯一一个从来拒绝参加任何职称考试、从来拒绝申报任何的课题、从来拒绝参加两周一次的政治学习、拒绝填写每一个学期的政治思想报告的教师。

除了基本工资以外——就是除了清水和白菜以外——我拒绝了在体制内所能够得到的一切好处，包括我有权利得到的正当的利益，我都放弃了。我的代价，就是在大学里做了12年的助教。

所以我的妻子埋怨了我12年，我的父母对我失望了12年。我自称为是中国最资深的助教。

但是有人就劝我说：“水至清则无鱼。”什么意思呢？意思就是水太干净了就养不了鱼，就活不了。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子，不要太认真，不要太绝对。你要活在现实里面，你不可能活在圣洁当中，你不可能活在你的所谓的理想当中。

但是我愿意这样来坚持，因为在信主之前，我以这个为义——我拒绝王膳，我效法的是中国古人的高风亮节。我认为这就是拒绝王膳，否则我的灵魂就不干净。然而现在我的灵魂是干净的，我是一个独立的，我是一个自由的知识分子，我有独立的人格，我的人格没有被剥夺，我有言论的自由，我有思想的自由。

道德主义的破产

有一位教会弟兄在受洗见证中说：”我以前认为我自己比这个世界都干净。当我来到教会以后，我感觉这里的人都很干净，差不多和我一样干净，特别好！我终于找到了一群和我一样干净的人了。”

后来他说：”我在教会当中慢慢地看到不是这样的。我才发现我原来以为自己很干净，是一种多么骄傲的一件事情，是一件多么虚假的一件事情！”就像我没有认识主、没有悔改以前一样。

换言之，拒绝王膳对我以前来讲，对我曾经作为一个自由主义者来讲，是我称义的方式。我以拒绝王膳来称义。

但是我们在这个故事里面看到，这不是一个关于称义的故事，这不是一个关于道德的故事。但以理一开始这个拒绝王膳的故事，向我们开出了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既不是那种决绝的姿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道德理想，同时也不是一种混合、犬儒、妥协。

中文中还有一个词，老子曾经所讲的一个词，魏晋也很喜欢这句话，叫和光同尘——这是跟这个世界混在一起了。有人会觉得但以理也太死板了，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就不能够吃王的膳？那也是我努力工作得来的，那是薪水，为什么就不能够？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心中有主，外在的形式有什么重要？

两种声音的对立

当我们面对异教的文化和这种压力的时候，会发现有两种声音：一种是道德主义的声音，不断让你因着你自己的道德把你分别出来，让你称义，让你觉得你比这个世界干净。另外一种声音，就是不要了，跟这个世界混同！

而且，就算不吃，也不要说实话！你去跟那个太监长说：”求你不要用王的膳食来玷污我。”你是谁啊？王的膳食会玷污你？这一句话说出来，这是要杀头的话！这一句话说出来，这是要掉脑袋的！

你应该说：”我有痛风，不能吃海鲜。我不能够吃牛肉，我不能够吃豆腐！我最近肠胃不太好，吃太油腻的东西会拉肚子。如果拉肚子的话，王怪罪下来，大人就把你也连累了。”这样子不就是灵巧如蛇呢？

你怎么敢说王吃的东西会玷污我？但以理所提出来的这个请求，看起来这是不要命的请求！

真正的选择：超越传统道德

就好像今天你主日要上班，今天主日你要来教会，你不要说：”我是基督徒，我今天必须来敬拜上帝。”这个话让大家都很尴尬！你就说：”我今天有点事，我要请个假”，不就行了吗？

但是我们在这个故事当中看到但以理的选择，并不是跟我以前没有信主的时候的选择类似的，更不是不如我的，也不是不如中国文化的最高的那些道德君子的。但以理的选择在这个故事里面，其实是我相当陌生的，其实是我们相当陌生的，是与我所知的任何一种选择——与中国古人的选择、与儒家的选择、与荆轲刺秦的选择，或者是跟一个自由主义者的选择——都是不一样的。

令人困惑的是，但以理为什么不厌恶巴比伦？他怎么能够去侍奉一个如此令人憎恨的君王？他为什么没有成为荆轲？他为什么没有成为伯夷、叔齐？

他在侍奉那位君王的时候，在那个太监长的面前，在那位巴比伦王的面前侍立的时候，他是怎么忍住内心的愤怒的？是我，我会呕吐的！

所以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开始就会做一个选择：我死了算了！所以我真的是很难明白。

寄居者的智慧：客人心态

但是让我举一个例子，就是这个故事是关于吃东西的。让我举一个吃东西的例子。在家里面，如果把饭做好了以后，嫌这个饭菜不好吃的人通常都是家里人，而不是客人。

今天有客人来，家里的人做完饭，老婆说：”今天这个盐放得太多了。”然后客人就说：”哪里哪里，很好吃，不觉得有盐味。”一般客人都是后面这种人。客人说：”没关系，很好。”然后家里人说：”太难吃了，今天怎么做成这样子？”

也就是说，那个客人，如果是做这个世界的客人，如果是寄居的人，其实能够忍受。

那个饭菜真的做得很一般，甚至可能很难吃——真的是放错了盐——但是那个定居的人就受不了。他受不了，他一定要说：”这太难吃了！”

我忽然发现一点，就是但以理他为什么能够在异教的文化、异教的这个国家里面仍然生活下去，而且侍奉耶和华？因为他真的相当明白自己的寄居者的身份。

而我们常常是进入得太深了。我们入戏太深了！我们把自己定居的那个身份看得太深了，以至于我们很难有一种超越的身份，去仰望在这样的处境当中耶和华仍然坐着为王，耶和华仍然在我的故事里面。

上帝的超然保守

在但以理的故事里面，我们看到真正的主角并不是但以理。真正的主角，真正这个故事让我们惊奇的是什么呢？是用白水青菜使但以理和他的朋友们变得俊美肥胖的那一位——耶和华上帝！

这个故事高度依赖于上帝——耶和华——超然的保守。这个故事向我们表明，耶和华上帝从一开始就介入了但以理的人生，就介入了但以理的故事。

这就是但以理拒绝王膳的故事和我以前作为一个道德主义者企图来拒绝王膳的故事之间的差别。因为在我的故事里面没有上帝，没有上帝的超然保守。

换言之，拒绝王膳意味着吃清水白菜，意味着但以理没有主动的选择掉脑袋，但是他的选择从一开始就可能掉脑袋。所以让我告诉你，职场侍奉的秘诀是什么？就是从一开始就准备掉脑袋！

没有这一点，基督徒绝对没有职场当中的见证，只可能有所谓的成功神学的故事。

换言之，基督徒在异教社会里面的使命就是活下去，活下去侍奉上帝。在任何处境下，我都不会死，我不会以逃避，我不会以拒绝这个社会，我不会以与这个社会相分离的方式来逃避我的命运。我不会死，除非上帝让我死。

现代但以理计划的误区

我最近看到美国有一间很著名的教会——马鞍山教会——他们在教会里面，华里克牧师推行一个叫”但以理计划“。这是什么呢？就是鼓励信徒节食减肥。

据说这个华里克牧师，主任牧师带头减肥成功二十斤。所以他们每一个弟兄姐妹就到讲台上来做见证，拿着自己原来的那个很大的裤子给大家看：”现在我不穿这个了！”

这就是我为什么说，我们活在专制社会下的基督徒比那些活在自由民主社会里面的基督徒更容易理解《但以理书》。

在我们教会，我们绝不可能把一个节食减肥的计划称为”但以理计划“。当然这是好的，节食减肥是好的，我很想这样。但是对于但以理来讲，拒绝王膳是一个身份的标志，是一个忠诚的标志，是一个圣洁的标志。不是一个环保主义者的，或者中产阶级的健康养生的标志。

不是一个成功神学的标志。也很好，如果弟兄姐妹要节食、要减少碳的、有这些观念，我觉得都很好。但是这个跟但以理没有关系，但是这个跟福音没有关系。

真自由的来源

但以理的故事让我们看到，因为有那位超然的上帝，所以他真的证明了一件事情，就是喝白开水也能够长胖，就是清水里面也能够养鱼。就是像《传道书》里面所说的：”当将粮食撒在水面，时候到了就要收成。”

我妻子生孩子的时候，我们当时在考虑说，要不要买外国进口奶粉？这是很纠结的事情，觉得有压力。后来有一个姐妹就鼓励我们，她说：”上帝所赐的儿女都是自带奶粉的。”

结果真的，真的妈妈奶水很充足！母亲的乳汁真的是最好但是又最便宜的，跟白水和青菜一样。各位，是真正的皇家食品！

所以但以理在这里，一个方面他拒绝了地上的王的王膳，但是在另一个方面，什么叫做白水和青菜呢？因为那是另一位王的王膳！他拒绝了地上的王膳，他吃的是天上的王膳！

不要因为看见那些当官的或者是军队他们吃的特供食品，就心里愤愤不平。真正的基督徒的生活全都是特供的！

“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这就是特供！这就是皇家食品！这就是王膳！这就是一个效忠于那位天上的王在饮食上面的一个记号。

有时候在我们今天，对很多的弟兄姐妹来讲，谢饭祷告，公开的谢饭祷告，也是这样的一个记号。有很多弟兄姐妹说：”我一个人的时候谢饭，有人的时候我就不谢饭。”

约翰·加尔文讲过一句话——改革宗的传统都喜欢讲很难听的话——他说：”谢饭而吃的就是人，不谢饭而吃的就是猪。”

猪就是吃东西，不管他是谁给的，是地上的王给的，是张奶奶给的，还是李阿姨给的，有什么关系呢？是养猪场给的，还是有谁特供的，有什么关系呢？他不谢恩而吃。

加尔文说，人吃东西体现出他真正的人格，他的尊严，他的价值，他的信仰，他真正的一个身份的标记，就是他谢恩而吃。谢恩而吃的就是以色列人，吃清水白菜就是以色列人。不谢恩而吃的就是巴比伦人，甚至就是猪。

这就是我们在异教的文化里面开始进入我们使命的一个开始。正如《寄居者的智慧》中所展现的，当我们以客人的心态生活时，就能超越世界的捆绑。而《伯夷叔齐不食周粟》的故事则提醒我们，但以理的道路与传统的道德理想有着根本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