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世纪大觉醒催生卫理公会:一场没打算分家的分家
18世纪不是浸信会的起点,却对应着另一个真实的宗派诞生:卫理公会正是18世纪福音大觉醒的产物。而且它的诞生方式很特别——创立者约翰·卫斯理终其一生都坚称自己是圣公会的牧师,从未打算另立宗派。卫理公会是一场"没打算分家的分家"。
牛津的那个"循规蹈矩会"
一切从牛津的「循规蹈矩会」开始:按方法生活的一小群学生
1729年前后,牛津大学里有一小群学生组成读书会,定时读经、祷告、领圣餐、探访监狱和济贫院、记录每日作息。他们的规律到了刻板的程度,同学讥笑他们是"循规蹈矩的人"(Methodists)——"卫理"这个宗派名,最初是一句嘲讽,跟"贵格会""重洗派"一样,都是对手起的外号。成员里有约翰·卫斯理、他弟弟查理·卫斯理,还有后来的怀特菲尔德。
值得注意的是,这个阶段的卫斯理兄弟极其努力,却并不确知自己得救。约翰后来回顾这段日子时说,他那时是在"用自己的义去换神的接纳"。卫理公会的起点不是一套新教义,而是一群认真到极点的人发现认真本身救不了自己。
1738年那次心里发热
1738年5月24日阿尔德斯盖特:卫斯理「心里异样火热」的那一晚
1735年卫斯理兄弟去北美佐治亚宣教,事工失败,狼狈而归。海上遇风暴时,同船一群摩拉维亚弟兄在众人惊恐中安然唱诗,这件事刺痛了约翰——他在日记里写:我去美洲要使印第安人归正,谁来使我归正?
1738年5月24日晚上,他勉强去伦敦阿尔德斯门街一个小聚会,听人诵读路德的《罗马书序言》。他记下那句著名的话:"我觉得心里异常温暖",他第一次确知自己得救是单单信靠基督。大觉醒的火种,点在一段读给几个人听的路德注释上——路德那句"我的良心被神的话语所掳去"点的正是这团火。
被讲坛关在门外,就去野地讲
此后卫斯理开始四处传讲重生与得救的确据,多数圣公会堂会的讲坛随之对他关闭——他讲的东西让教区牧师不安。1739年,怀特菲尔德在布里斯托煤矿区向矿工露天讲道,邀卫斯理同来。卫斯理起初极其抗拒,觉得在野地讲道近乎失礼,日记里写他几乎认为"不在教堂里救人是罪"。
但他去了,而且此后五十年再没停下。他一生骑马约二十五万英里,讲道四万余次,直到八十七岁。查理·卫斯理写了六千多首诗歌,把教义写进旋律,让不识字的矿工也能把福音唱进心里。卫理公会真正的传播工具不是宗派机构,是马背、露天讲台和会唱的诗歌。
班会制度:这个宗派的真正发明
班会制度是卫理公会真正的发明:十几个人彼此守望的属灵小组
卫斯理最有生命力的发明不是神学,是组织。他把信徒编成十来人的"班会"(class meeting),每周聚集,彼此查问属灵光景,坦白挣扎,互相担责。这是把门徒训练从讲台移到小组里的制度化尝试,也是今天几乎所有教会小组制的祖先。
他还大量按立平信徒传道人。这一点触到了体制的红线:按主教制的按立传统,只有主教才能按立。1784年,因为北美独立后当地圣公会无人可按立牧师,卫斯理自己按立了传道人前往美国。这一步在法理上等于承认长老与主教同级,实际上就是分家,尽管他自己到1791年去世都拒绝承认这一点。卫理公会正式脱离圣公会,是他死后的事。
神学上它站在阿民念这一边
卫斯理与怀特菲尔德是同工,也是这场复兴里最著名的一对分歧。怀特菲尔德持加尔文主义的预定论,卫斯理持阿民念主义,两人为此公开辩论、一度分开事工。但他们没有互相定罪。有人问怀特菲尔德将来在天堂能否见到卫斯理,他答:恐怕不能,因为他必离宝座太近,而我太远。
这句半是玩笑的话,恰好示范了一件难做的事:在同一个基要真理里站稳,同时承认在可争论之事上对方也是弟兄。这条界线怎么画,是另一篇的题目。卫斯理另有"全然成圣"的主张,即信徒今生可达到完全的爱,这在改革宗一方争议很大,属于宗派间的重要分歧,但不触及异端那把尺。
18世纪与浸信会的真实关系
大觉醒确实让浸信会大规模增长,尤其在北美——但那是扩张,不是创立。浸信会成立于1609年的阿姆斯特丹,比卫理公会早了约一百三十年。18世纪属于卫理公会,17世纪初属于浸信会,这两个年代不能互换。
它给英国社会留下的痕迹
卫理复兴的影响溢出了教会。历史学家常提到一个判断:18世纪末的英国之所以没有走上法国大革命那样的流血道路,福音复兴带来的社会更新是原因之一。卫斯理反对奴隶贸易,临终前几天写的最后一封信是写给威伯福斯的,鼓励他不要在废奴这件事上退缩。班会制度训练出大批识字、能组织、能公开发言的工人,英国早期工会与合作社运动的骨干里,卫理公会背景的人比例极高。
一个宗派的真实分量,往往不在它的信条文本里,而在它把什么样的人放回社会里。这也是评估宗派时容易被忽略的一个维度:它结出的果子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