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题
1977年5月我随上海最后一批下乡知青,到崇明县大同公社插队。12月参加高考,跨入复旦新闻系77级。扣除复习迎考、回家探亲及下雨休息等日子,出工的天数共获576.2工分,以中等劳力每工分6分5厘计,分得37元4角5分,另加家肥(实物)投资1元3角5分,合计38元8角,扣除分得的粮食、柴草和其他实物(西瓜、黄芽菜等)共计35元4角1分,最后实得现金3元3角3分。这是约五个月的劳动所得。
1977年,中国开始改变航向,缓缓驶入正确航道。
我的私人档案袋里,有几件大小不一的纸张,都是四十多年前的,但并非名人手札,也不是什么文件,却从无想要丢弃的念头。那些纸张虽然很薄,但记载着早已逝去的一段青葱岁月,尤其当它们放在一起时,可以完整地勾勒出十八岁那年的人生转折,且与时代变迁息息相关,便在我心里有了一种厚重感。
务农的通知书
虽说我是1976届中学毕业生,但上海这届学生直到1977年才开始分配。那一年,尽管政治格局有所变动,历时十年的“文革”已至尽头,许多方面还在“照过去方针办”。时任中共中央主席华国锋支持小女儿下乡务农的事迹,经媒体广泛宣传,表明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方向不变。
不过,1968届、1969届初、高中生一律分到农村、农场或建设兵团的“一片红”去向,已从1970届起调整,改成依据毕业生的兄姐去向和其他情况确定务农或务工。我因姐姐已进厂工作,所以未进中学就知道除非出现奇迹,否则毕业后按政策肯定务农。即便务农,也分领工资的国营农场和挣工分的插队落户,有很大的差别。
我属于“全工无农”的情况,是务农的硬档,只能是后一种去向。在那个年代,个人没有自主择业的权利,也无其他自食其力的空间。好在其时插队落户改去上海郊区,不用长途跋涉远赴外省,至少往返交通方便多了。
我作为学生干部,也看出毕业分配是十分复杂和耗费时间的过程,有关政策非常细致,套用起来更是琐碎,要将各种情况分成多个档次,然后逐一确定每个人的去向。即使分配留在市区也不相同,有的直接进国营工厂,有的去大集体或小集体单位,有的属于迁到外地的“小三线”企业代培,也有的入读中专、卫校或技校。其间,绝无上大学的可能。这在当时是奢望或曰美梦,因大学招生已改为从工人、农民和军人中选拔,主要由获得名额的基层依据政治表现推荐上报。
1977年4月25日,我收到上海市虹口区革命委员会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办公室寄来的《通知书》,内称:“在英明领袖华主席领导我们深入揭批‘四人帮’,走向大治的大好形势下,你遵循伟大的领袖和导师毛主席关于‘知识青年到农村去’的教导,响应党的号召,积极报名上山下乡,走与工农群众相结合的光辉道路,已光荣被批准去崇明县大同公社,参加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通知书下方列有“注意事项”,要求4月30日上午八时到我就读的洪湖中学办理报到手续,将粮油户口迁出,带到插队落户所在公社迁入,等等。

1977年作者收到的赴上海崇明县插队落户通知书
一天傍晚,父亲让我随他到山阴路的大陆新村一位长辈家做客。主人蒋湘军年轻时投身抗敌演剧队等文化事业,上海解放后曾任解放日报社总务科长,后调其他单位工作。他笑呵呵地说:“苏州老家送来几只春蟹,特地请你们来品尝。”另一位客人是蒋伯伯的大弟蒋柯夫,是从宣传抗日救亡中参加革命,在戏剧界有舞台“效果大王”之誉,时任市文化局演出处处长。蒋伯母端来煮熟的四只大闸蟹,便退出客厅。我有些惶恐:自己竟然坐在方桌一端,和三位长者一道吃蟹。每人一只蟹之外,还有一小盅黄酒。
吃蟹饮酒之间,蒋伯伯问我有无确定务农的去向,我回答是崇明。他轻叹一声,对父亲说:“这孩子喜欢看书学习,就这样去插队落户,真是可惜!”接着又说,他有个原任报社总务科副科长的搭档,早年和他前后调离,现在崇明县五金交电公司当领导,到时候看能否请他关照一下。父亲举起酒盅,向他表示谢意。

我办完报到手续的十天后,就在十八岁生日那个下午,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锣鼓声,到门口静默一会,又敲锣打鼓而去。开门一看,门上多了一张大红喜报,祝贺我光荣地成为一名下乡务农的知识青年。
5月14日,我带着行李坐上去吴淞口码头的公交车,在那里与送行的几位同学道别,然后乘上客轮,航行两个多小时抵达崇明岛的南门港码头,再乘车到蟠龙镇上的大同公社报到,受到干部和社员的热烈欢迎。我落户的是大同大队第九生产队,来迎接的队长小黄往平板车放上我的行李,就推着车带我步行二十多分钟,到达我在农村的新家。
对于插队落户之地,我其实并不陌生。这个公社是中学的学农对口基地,前一年秋季学农,我所在的班就在红星大队第六生产队,与插队落户的生产队只有一条小河之隔。半年多后,又来到学农劳动一个多月的地方,有一种旧地重游之感。但是,务农与学农毕竟有着本质的区别,农民在称呼上也分得很清楚,学农时叫学生仔,务农便是下乡知青。我入住的是路边的简陋茅屋,隔成厨房和卧房,里外都是砖墙,没有抹过泥灰,砖缝里渗进光亮,到冬天会透入寒风。生产队沈指导员用知青安家费买来生活用品,房东郁师傅送来一碗菜和四只鸡蛋,斜对门的青年小章帮忙搭床铺、搬木箱……所有这些,使得空置很久的房子有了住家的气息。
落户第三天下午,我开始下地干农活。最初,给棉花秧拔草、松土;接着,下稻田插秧;后来,又翻地,挑草肥。白天干完后,吃过晚饭,再到打谷场给收割的麦子脱粒,直到夜里收工,回来后一直腰酸臂疼,难以入睡。农活越干越多,越干越重。虽然地属市郊,但农具简陋,生产方式落后,主要还是依赖人力。很快,我的手掌长出硬茧,右肩也因挑担而红肿。
一个半月后的一天,蒋湘军伯伯约同父亲来到崇明看我,先在县城和老同事杲伯伯会面,由他安排一起坐吉普车到蟠龙镇,热情地勉励了我几句。杲伯伯对我说,到县城时上他家去玩。他们先回县城后,父亲在我的茅屋住宿一夜,特意讲道:“这次是蒋伯伯主动提出来看你的。”这话使我浮想:蒋伯伯家那次独特的蟹宴,是为将要下乡的我而办的。这位长辈阅历丰富,见多识广,与家父本无渊源,是因各自的小辈亲戚恋爱而结识,平时交往不多,但他的真诚关爱令我感动,理当忆念终生。
高考的准考证
那一年中学毕业生分配时,务农尤其插队落户的人数,总体上少了很多,下乡后至多二三人落户在一个生产队,像我独自一人的也不少,形不成知青集体户。下雨天不出工,各队的校友之间会互相走动、交流。
9月6日是个寻常的日子,中学校友小朱却带来一个不寻常的讯息:我们这一批下乡知青明年可能有资格报考大学。虽然尚未证实,但触发我的心思:若是真的,那就给渴望读书的人带来一线希望。我也想到,整个中学期间,学工、学农以及政治运动如“批林批孔”“反击右倾翻案风”等,占去许多本该用于教学的时间,各科学习不扎实,如果有考大学的机会,恐怕需要补习一番。
正值农闲,我向黄队长请假后,到市区探亲。不料,从家人到邻居,都对大学招生的事情有所耳闻,议论纷纷,说复出不久的邓小平副主席对科技、教育工作有指示,新的大学招生方针已经拟定,是“自愿报名,统一考试,择优录取,政治审查”。我有些兴奋,如果真是这样,没有其他诸如下乡年限的规定,那我这个为时很短的知青也有报考的资格了。传闻其实不尽准确,“政治审查”四个字并未列入招生方针。此时,数理化教材十分抢手,到处有人借有人学,新华书店门口贴出“数理化和外语等书籍一概售完”的告示,以免太多人进门询问。自然,社会上长期弥漫的“读书无用论”阴霾瞬时消散,而追求知识、尊重人才蔚成风气。
我踏进离开四个月的中学校园,遇见每一位相熟的老师,几乎异口同声说:“你可以考大学了。”有的还多讲了几句,说我基础好,抓紧复习一定可以考上。同学小陆是北京空军大院长大的,随调到驻沪空军的父亲来插班入读,曾随教音乐课的年级组长李老师学声乐。他邀我一起去多伦路上的李老师家,进门没说两句就讲到考大学。早先从海政文工团复员的李老师好似很有把握地对小陆说:“如果北京广播学院招生的话,你可以去考播音。”又对我说:“你的语文和政治都好,应该报考复旦大学新闻系。”他还说要为我设法搞些高考复习资料。班主任许老师也有同样的表示,后来让同学送到我家几次。这确实很重要,听闻复兴中学1977届在校生的数学、物理等测试,及格者寥寥无几。有一种议论认为,不论从工农兵中选拔,还是在校生中招考,文化程度都不及“文革”前的学生。

作者(左一)和同学小陆(左二)等中学毕业时合影
探亲结束回生产队路过公社时,我听负责知青工作的干部说,没有大学招生的文件下达。过了三天,知青工作队的老韩来队里看望,对我想考大学的愿望表示理解,也同情知青缺乏时间和条件学习,但又爱莫能助。他临走前留下的话是“还是要积极参加劳动”,“正确对待考大学的事情”。他和另一位老朱,是静安区政府机关干部,派驻大同公社了解知青的状况并帮助解决问题。看来,他和公社干部一样,要么真是情况不明,要么为了稳定人心,不便表态支持复习迎考。
我当晚在日记里写道:“大学,谁不想上?满手硬茧、只有小学文化程度的江大年都想上大学,何况我们这些刚走出校门不久的学生了。”“电影里的江大年命运颇佳,凭着手上硬茧这个很硬的资格,跨进了共大……我们呢,虽有硬茧,但不多,更不顶用,只好发愤努力了!”江大年是1975年上映的电影《决裂》里的人物,因成份好和劳动好被选拔进入江西共产主义劳动大学。看过的人都知道,那是一部颂扬彼时作为新生事物的特殊大学及其招生方式的影片。
17日收到家里来信说,高考将分文科、理科两大门类,考试科目不一样。如果真是这样,依照自己的爱好和志趣,就报考文科。我喜爱文学,读过不少世界名著和古典文学作品,怀有成为作家之梦。不过,想起中学李老师建议我报考复旦大学新闻系的话,加之读过三卷本《韬奋文集》,钦佩作者的奋斗精神和时评文章,觉得若能当一名新闻记者也不错。

再次到市区家里,不用打听,情况已经明朗。10月21日,《人民日报》刊出新华社消息《高等学校招生进行重大改革》,报道9月25日闭幕的全国高等学校招生工作会议确定新的政策;还配发社论《搞好大学招生是全国人民的希望》,明确提到大学招生对象是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乡知青、复员军人、干部和应届高中毕业生,具体采用自愿报名、统一考试等方式。实际上,这是重新遵循教育固有的规律,回归常识和常规的做法。我想自己既是下乡知青,又算应届高中毕业生,只要没有阻扰,就有报考的资格。
这个喜讯振奋人心,不仅一部分下乡知青跃跃欲试,许多农村青年也闻风而动。全公社男女老少共一万多人口,传闻有三四百人要报考大学,都是青壮劳力,公社领导担心这将影响农业生产,决定委托大同中学的教师出题,在11月里举行一天两场预考,所有想考大学的人都可参加,目的是让成绩不理想者知难而退。
预考是两门科目,上午数学,下午语文。数学的题目不算难,语文的重点是命题作文《当五星红旗升起的时候……》。三天后,试卷分数出炉。房东郁师傅是社办农机厂厂长,与公社领导相熟,晚上特地来告知:“倷倒是着力的(崇明方言‘厉害的’)!公社贺书记今天碰到我讲:‘倷那里知青小贺的考试分数,在全公社的前三名里。’”公社党委书记恰好和我同姓,故对我这个知青有点印象。当天我去大同中学看过考试成绩,预考时在教室监考的那位语文老师还按“名”索骥,把我叫到一边,称赞那篇近七百字的作文写得好。其实就如文题要求,写的是我三年前去北京在天安门广场观看升旗仪式的所见所感。
终于,从公社领得高考报名表。该表的报考志愿,可以填若干院校,每所大学申报三个系科。那时,报纸上已公布高等院校招生的系科及专业名录。我毫不犹豫地将复旦大学新闻系作第一志愿填上,又填报同校中文系、历史系为第二、第三志愿,还填了上海师范大学和上海师范学院中文、历史等系科。我对能考上大学并无把握,这样填报志愿,纯粹基于“初生之犊不畏虎”的冲动。

作者当年的准考证
没过多久,收到参加上海市1977年高校招生文化考试的《准考证》,是一张粉红的长条纸,报名号为137823,注明“文科类”,右侧是考试日程表,背面则有“注意事项”,列明考试规则和考场纪律。
录取通知书的信封
那次预考的成绩,不仅使我增加了信心,还带来意想不到的助益。黄队长听说此事后,上门对我说:“你不要出工了,就安心复习功课,准备考大学吧!”我正为如何解决劳动与复习的矛盾而纠结,听了这话,心里一下子释然、轻松了。从这点来说,插队落户远比国营农场自由,可以有较多的时间复习。同时,我觉得要珍惜时间,不能辜负生产队的理解和支持。
我已从家里带回中学高年级教科书,还有上海人民出版社的“青年自学丛书”的政治、语文、历史、地理等分册,订出包括科目、时间在内的复习计划。其中,政治、历史、地理涉及范围广,知识点多,要花较多精力阅读,有些内容还需死记硬背。语文和数学,反而不用投入太多时间。
我从下乡落户起,哪怕白天劳动再累,晚上也要做完两项功课。一是写一篇日记。这是入读中学后养成的习惯,此时续记务农的见闻和感想,不是描绘劳动场景,便是记述学习体会,或是抒发内心感受。二是解数学题。
我下乡前,听已进工厂的高一级校友小沈说,他买了《应用数学基础》,是外国人编写的,内容很好。我也去买来上、下两册,作者是W·希尔和G·洛夫,基本涵盖初、高中的数学课程,每节附有习题,非常适合自学。我看一小节,再解一道题,然后才熄灯上床。农村的电力不太稳定,有时会停电,就借了煤油灯,停电时在煤油灯下看书、解题。白天体力劳动,夜晚脑力劳动,逐渐成为一种生活方式。
生产队允许我“脱产”复习,便有充裕的时间按照不同科目的特点合理安排,有的早晨熟读,有的上、下午钻研,有的晚上温习。为了省时省力,几乎不去镇上买菜,连着吃了两个月队里分给的黄芽菜,中午点燃灶头煮饭炒菜,晚上用开水泡热吃下去。虽然清苦、单调,但内心因向设定的美好目标冲刺而充实。
我不清楚崇明设有几个考场,只知道自己要去的考场设在崇明中学,在距离较远的县城。一天下午,我借了自行车去城里,按址找到该校所在地,然后造访杲伯伯家。他去市区出差不在家,杲伯母和小儿子很热情,说他们家离考场不远,邀我考试时去住。我想到考生众多,到时候可能找不到投宿之处,而路上往返又远,就答应下来,消除了后顾之忧。
恢复高考的上海第一次考试,定在当年12月11、12日,分别为周日和周一,上午八时半到十时半,下午一时半到三时半。文科类第一天考数学、政治,第二天考史地、语文。每次进出考场时,心情都既紧张又兴奋,直到最后一次考完走出教室,才完全松弛下来。我回想整个答题过程,觉得可能被扣分的地方极少。尤其语文考试的那篇作文,记叙文和议论文任选一题,我选写批驳“四人帮”成员张春桥 “知识越多越反动”的论调,是尚在流行的大批判文章,自认写得论据充分,逻辑严密,语意畅达,应当可得高分。
考完后,我去杲伯伯家道谢和告别,骑自行车回到生产队。翌日一早,便和社员们一起出工。有的社员关心地问我考得怎么样,也有的说我应该先休息一下。尽管我感觉在考场发挥得不错,很有可能如愿以偿,但想到因为复习而未参加农忙干活,而生产队的劳力不算充足,还是应该继续出工。一旦放下书本,没有精神负担,干起枯燥的农活来竟然格外轻松。
年末,队里完成全年劳动工分统计,我收到一份“一九七七年年终决算社员分配清单”。我5月中旬落户,扣除复习迎考、回家探亲及下雨休息等日子,出工的天数共获576.2工分,以中等劳力每工分6分5厘计,分得37元4角5分,另加家肥(实物)投资1元3角5分,合计38元8角,扣除分得的粮食、柴草和其他实物(西瓜、黄芽菜等)共计35元4角1分,最后实得现金3元3角3分。这是约五个月的劳动所得,算是没有像许多同时下乡的知青那样倒贴。
尽管我因报考大学,出工天数大打折扣,还是被生产队、大队到公社层层上报,入选参加崇明县第三次下乡知识青年代表会议,被评为1977年度全县先进知青。可见,农村干部和社员们是何其宽厚和公正,不仅没有因我全身心参加高考脱离劳动而不满,相反还对我的总体表现给予肯定和褒奖。
1978年春节前,我到市区家里准备过年。那些天,不断听闻有人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我却未获任何消息,心里不免有些忐忑,似乎在等待命运的裁决。一天下午,邮递员送来一封厚厚的信,是从生产队寄来的。我拆开一看,是“复旦大学入学通知书”,通知我被该校新闻系录取,还附有“复旦大学学生入学注意事项”。以第一志愿被录取,令我欣喜万分!那份入学通知书在报到那天交给了办理注册学籍的人员,而信封虽已陈旧,但珍存迄今而不曾弃置。接着获悉,校友小朱考上复旦大学化学系,又成大学校友;他的孪生弟弟考取华东化工学院,学长小沈则考取上海师范大学地理系;同学小陆来信,告知他被北京广播学院新闻系播音专业录取。

当我先后登门向蒋湘军伯伯和杲伯伯禀告并致谢时,曾在报社工作的两位长辈都为我高兴,嘉言勉励。杲伯伯还笑道:“你是双喜临门啊!”原来,他在县政府门口张贴的知青先进个人和集体光荣榜上,看到了我的名字。
1977年,中国这艘巨轮开始调整航向,缓缓驶入正确的航道。我也从最后一批下乡知青跨入高考恢复后最早一批大学生之列,成为拨乱反正、社会进步的见证人和受益者。




请关注备用号


![[卌年]下乡半年参加高考-上海最后一批知青 [卌年]下乡半年参加高考-上海最后一批知青](https://xt214.com/wp-content/uploads/2024/09/image-41.png)
发表评论